細味歌姫系列

By: Peter

 

 

1.   製作靈感竟然來自…

 

NHK Songs』節目曾經這樣形容:「將日本的名曲,用高質素的音樂及明菜的聲線重新演繹,歌姫系列成為明菜畢生事業。」

 

不經不覺,從1994324日『歌姫』專輯推出開始,到2017年的『Vampire』,屈指一算,中森明菜的歌姫系列,已經推出了十張專輯(不計精選及英文專輯『Cage)這十張唱片剛巧收錄了100首歌曲(不計精選碟內的特別收錄歌曲), 由昭和年代延伸到平成年代1959年水原弘的「黄昏のビギン」到2011年齊藤和義的「やさしくなりたい」。這系列包羅了日本歌壇53年的光輝歲月, 如果把它當作近代日本流行音樂史的聲音百科全書也絕不為過。

 

『歌姫系列在日本業界評價甚高,當年不僅掀起了翻唱之風,而且屢次獲獎,總銷量也早已超越一百萬張。 不過這個成就輝煌的翻唱系列的製作靈感,竟然是來自工餘的卡拉OK聚會。 話說在製作『UNBALANCE+BALANCE』時,唱片監製人川原伸司在卡拉 OK 聚會中聽到中森明菜演唱杏里的「オリビアを聴きながら」,驚為天人,覺得明菜有股神奇的力量,能將別人的歌變成自己的作品。 這些優美動聽的歌聲,不應該只有明菜身邊的工作人員才有機會欣賞。因此他策劃出版一張翻唱專輯,以Harry Nilsson 的“A Little Touch of Schmilsson in the Night”和千秋直美的“Standard Number”為藍本,在沒有超越原作的意圖下,透過明菜的歌聲,把音樂流傳給後代。

 

為了製作歌姫系列,川原伸司找來集古典音樂及流行音樂於大成的千住明來處理編曲,並且替千住明定下「創作一個成為自己在日本流行音樂界的代表作」如此崇高的目標。千住明接手這個燙手山芋時,費煞思量如何承傳昭和金曲到後世。

 

作為流行曲,一定有它的時代特色,例如在樂器及編曲方面。可是流行曲的對立面往往就是歌曲編排經不起時代的變遷,令人感覺過時。 好一個千住明,想到可以利用經得起時間洗禮的古典樂編排,並由絕不陳舊的管弦樂器演奏,把一首又一首昭和金曲不受時代影響地保存下來。

 

2.   原創的執著

 

中森明菜對於翻唱歌曲,也有她獨特的見解。她認為重唱這些經典名曲,原唱版本已有深刻印象,如果把原唱者的心情也吸納進去,就會變成模仿。與此同時,以前自己哼著歌曲的聲音也在腦裏迴盪,所以翻唱這些歌曲時,她不會刻意太用力去演繹。只要帶著懷念的心情,加上自己的特色,自然地去唱便足夠。就在唱片監製、編曲者、主唱者意念一致的基礎下,締造了這個經典傳承的『歌姬系列

雖然『歌姫系列叫好叫座,但有不少日本或本地菜迷都不太喜歡明菜的翻唱作品。 日本的朋友可能對那些耳熟能詳的金曲有非常深刻的既定印象;而每一位藝術家,都有他們自己的表達方式和世界觀,要超越原創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所以他們寧願明菜推出屬於自己的原創作品。但其實回想『歌姫系列的創作意念,根本就沒有任何超越原創的意圖。 明菜在『歌姫4 -My Eggs Benedict-』專輯訪問片段中也再次明言,她製作翻唱專輯時,自己定下的目標很簡單。聽了她的版本後感覺是:「果然是中森明菜呢」、「真是一首好歌啊」;回去聽原唱,然後再聽明菜版本後感覺是:「兩個也不錯呢」,就是對她的最高評價了。

 

千住明在回顧『歌姫系列創作時也說過,在九十年代日本樂壇「原創至上」主義那麼濃烈的氛圍下,翻唱專輯反而是革命性新概念。以小弟愚見,一首歌曲能獲得樂迷的認同,是因為編寫唱者賦予了歌曲的生命。如果有另一編唱者認真地重新製作,那麼他們的版本,也是他們的「原創」。與其執著所謂原創性,倒不如認真聽聽,那一個版本較能觸動你的心靈吧。

 

3.   秉承「明菜流儀」製作一絲不苟

 

 音樂評論家能地祐子在『歌姫』專輯推出時,曾經這樣說:

「本能のままに奔放に『人に与える歌』を歌うことは技量を超えた才能を必要とする。

「憑本能自由奔放地唱出令人感動的別人的歌,有高超技巧之餘,還是需要天賦。

 

 

就以『歌姫3~終幕』的「恋の予感」為例這首連玉置浩二自己也唱了無數不同版本的經典金曲已經確定沒有人可以模仿或超越他。可是歌曲落在明菜的手上由唱第一句的「なぜ」開始那股明菜獨有的感情穿透力已經貫穿了歌迷的五臟六腑全曲演繹不慍不火,從容不迫,感情細緻但又不會有過膩感覺,完全變成了明菜自己的歌一樣,堪稱是原曲以外的最佳版本。

 

至於本地菜迷的疑慮,我想可能是基於坊間太多良莠不齊的Hi-Fi翻唱專輯,甚至來自遠古年代卡拉OK式口水歌的陳年陰影。個人站在明菜迷的角度而言,這是憂慮甚至偏見,都是不需要的。從製作層面上,『歌姫系列秉承「明菜流儀」的超認真製作傳統:千住明的『歌姫』13及『艷華 -Enka-』,是率領五十多人的管弦樂師製錄的;『Folk Song12集,為了結他弦線可以發揮最佳聲效,明菜堅持連音樂部份也從相對潮濕的日本,改去較乾燥的美國洛杉磯錄音。

 

 

就算是唱片封套,『歌姫系列也是別出心裁的。『歌姫Complete Box Empress』內的屏風設計,就用上了特別的紙張和設計,不惜重本製作;『-ZEROalbum- 歌姫2』用了純白的色彩去表達傳統日本「靜」之美學;『歌姫3~終幕』的封面照片,複製了經典電影『艾曼妞』的電影宣傳海報。染上金髪的明菜優雅地繞起一雙美腿,坐在籐椅上,畫龍點睛語帶雙關地道出專輯的主題:「男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歌姫系列』的選曲也是精挑細選。據明菜在訪問中透露,籌備每張專輯時,會先挑選四五十首歌,然後篩選大約二十首錄音,最後再定出收錄在唱片的曲目。遇到自己偶像的歌曲例如矢澤永吉的「チャイナタウン」,明菜更會親自打電話給對方,獲得批准翻唱才灌錄。

 

4.   從心出發獨一無二的演繹

 

仔細算過,在100首翻唱歌曲內,我曾經聽過原作的只有18首。這也代表『歌姫系列八成以上的歌曲,對我來說是新歌,根本不存在翻唱的概念。以小弟為例,80年代在香港成長,日本歌手方面基本上只接觸到當時的偶像派。透過明菜的『歌姫系列,我認識了松山千春、Show-Ya, 和一眾70年代出色的民歌歌手,也認真地接觸了已故香港DJ區潔玲小姐在電台節目中經常提及明菜的偶像:「新音樂女王」荒井由実 / 松任谷由実的音樂。

 

「魔法の鏡」是荒井由実在1974年推出的歌當年明菜才九歳。收錄這首歌除了因為荒井由実是明菜的偶像外,也是監製川原伸司特別要求加入的,他說歌詞內容非常適合明菜。明菜唱這首歌時,表現出一個不常見的、非常温柔的一面。在芭蕾曲式的配樂下,就像一個懷春少女,夢想和初戀情人泛舟湖上,是如詩如畫的境界。聽著明菜柔軟得像絲一般的聲音不期然聯想到她在朝日電視台『歌謡びんびんハウス』節目上在花海當中嘟出圓圓的櫻桃小嘴把渴望「一次戀愛就足夠」的心願輕吐出來的美態這首演繹出來的溫柔程度,敢說是在明菜原創專輯中不曾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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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歌曲演繹方面,『歌姫系列也絕對是一絲不苟的。明菜曾指出,由於要在翻唱歌曲上加上自己的色彩,工作壓力是原創專輯的十倍以上。尤其是演繹山口百惠及竹內瑪利亞的作品時,覺得自己表現很不濟。相反唱松田聖子的歌,試唱兩次就可以正式錄音了。

 

大家不可不知『歌姫』的監製川原伸司其實就是「琉璃色の地球」的作曲人平井夏美。明菜試唱了兩次,就可以把母親對女兒快要誕生的興奮和期盼,轉變成女兒對在天國母親的感激和思念。相信川原伸司也會驚嘆明菜可以在不超越原創下,把母親和女兒角色互換,但又保持那份母女之間獨有的愛與連繫。

 

眾所皆知明菜唱每一首歌時,都會幻想一個劇本或場景,以投入歌曲的世界中。在『歌姫3~終幕』內的「東京砂漠」,前川清的原唱版本是描述一個人離鄉別井在大城市打拼的孤獨。明菜設定的版本又如何呢?她本來就在東京出世、長大及成名,如今卻變了一個人在東京某處獨居生活,外面的世界變了砂漠,而能救贖她的那個他在那裏呢?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已忍不住掉下來了。

 

     あなたがいれば   あゝあなたがいれば

     陽はまた昇る   この東京砂漠

 

大家也可能已經聽過「無言坂」的故事。明菜憑著她對歌詞背後世界的超凡理解力,直觀地用上冷豔無邪的聲線,演繹了作詞家久世光彦(筆名:市川睦月)創作的一部鮮為人知的小說——《若能早日成為往昔》內的女主角小椎。明菜這種以不超越原唱為前提展現出另一個全新視野和角度的例子在『歌姫系列中比比皆是小弟去年撰文引述「踊り子」男女主角交換便是一例。

 

5.   明菜與動漫、科幻與浪漫

 

當年看罷新海誠導演的『秒速5厘米』動畫,曾瘋狂地在YouTube 重複播放「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在動畫中的片段,非常佩服新海誠找到山崎將義這首2009年的作品,並把歌的內涵發揮得淋漓盡致,完全切合男主角的角色。所以當『Belie』專輯宣傳發佈時,最渴望聽到的就是這此曲,很期待明菜如何再一次扭轉乾坤。

 

正如日本忠實明菜迷兼音樂人榊原真久在『Belie』的樂評中指出:「如果你聽過明菜的版本,原唱版已經不想再聽了。」

 

山崎將義表達的是男生苦澀青春成長的痛,就像動畫男主角貴樹在大風雪的車站,準備給明里的告白信被吹走時的心情一樣,充滿無力和自責感。 中森明菜演繹的是女主角純真歲月的浪漫回憶,在往東京準備籌備結婚前,在抽屜深處找到當年最後一次見面時,沒有把信交給貴樹的一絲悸動。

 

 

當青澀的戀情逝去,要面對的或許就是見面卻未能相認的現實。或許生命就是這樣的旅程,你要先習慣失去,才能繼續追求。 明菜的翻唱版本,顯然比原創的版本更能完整表達這層次的意境。 在『秒速五厘米』一片中,女主角明里出現的時間,包括只是獨白的畫面,連十分鐘也沒有。成人階段的明里,更只有一分鐘左右,真的不禁由衷佩服中森明菜的超凡理解及演繹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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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起動漫歌Belie』專輯中還有一首「残酷な天使のテーゼ」。曾經有位網友說,得知明菜翻唱這首歌時,覺得自己好幸福,因為『新世紀福音戰士』是他最喜愛的動畫,明菜是他最喜愛的歌星。 當然,高橋洋子這首名曲,經常被選為90年代代表歌曲,『Belie』以90年代歌曲為主,明菜選擇翻唱這首歌一點也不出奇。但我又想起「Rojo-Tierra」那個由粉絲製作的『新機動戰記GUNDAM WMV,明菜是否也喜歡看科幻動畫呢?會否有一天翻唱『超時空要塞Macross』內Lynn Minmay 的歌曲,來個日本三大經典動漫機械人片集主題曲大滿貫?如果飯島真理的「愛は流れる」音調太高,那麼藤原誠主唱的片尾曲「RUNNER」(ランナー)會否入選呢?

 

 

6.   顛覆傳統破格的演歌

 

談及『歌姫系列,沒可能不提『艷華 -Enka-』吧。小弟其實非常抗拒演歌,打從80年代看『紅白歌合戰』直播時,唱了十幾首演歌也未等到明菜出場時,已肯定自己對演歌亳無興趣。而那些誇張的表情及唱法,還有帶點酒帘舞廳風情的旋律及歌詞,令我對演歌完全沒有好感之餘,加上我認為高音階不是明菜的最優美的音域,所以就算擁有了『艷華 -Enka-』所有CD版本以至卡式帶多年,也從未開盒聽過。直至上次『歌姫黑膠唱片鑑賞會』時,心血來潮想比較一下鄧麗君黑膠唱片的「空港」與明菜CD版本的有何不同,才第一次把『艷華 -Enka- 初回限定盤BCD放進唱盤中。

 

『艷華 -Enka-』專輯可以說是顛覆傳統的破格之作。由第一曲(純音樂)開始,作曲及編曲的千住明已經把整個空間,由演歌狹小歌廳轉移至充滿靈氣的大自然。全碟歌曲的編排恍似中國古裝武俠片,氣勢磅礴,加上配樂中用上不少笛簫吹奏,充滿了俠客之風。 明菜的演繹沒有像江戶時代花魁那種嬌豔中藴藏悲凄的感覺,反而用上了一個溫婉略帶半點抽離的方式,活像一個武功高強的女中豪傑敍述平生逸事一樣。

 

此碟其他歌曲也令我印象深刻「石狩挽歌」前奏急速明快的配樂就像策馬揚鞭在草原上奔馳;「悲しい酒」的獨白不是訴説離别的寂寞反而像在背誦武功秘訣;「空港」離别的場景由機場離境大堂變了整個武林俠女唱罷「私はひとり   去ってゆく」嫣然一笑使出凌波微步身影從此從江湖消失

 

就算把『艷華 -Enka-』當作港產片『倩女幽魂』的電影原聲大碟甚至將「黎明不要來」的一句「黎明請你不要來  就讓夢幻今夜永遠存在」換上「氷雨」的「今夜は帰らない 帰りたくない / 我今晚不回家  我不想回家」也絲毫沒有違和感我們也終於可以一圓由中森明菜飾演聶小倩的夢(註:強力建議大家放棄耳機,改為在較為寛敞的聆聽環境及以音響播放『艷華 -Enka-』,把此碟的氣派盡情發揮。)

 

7.   另一個明菜

 

或許大家會覺得以上種種都只是筆者的幻想?但聽明菜的歌就是和聽其他歌手的歌不一樣,不僅是被動式去接受美妙的歌聲,而是多了一重思想交流的空間,令人很想去了解、甚至走進明菜的世界內。明菜曾經在訪問中說:「我心中常有兩個中森明菜」! 一個是藝人身份的中森明菜,另外一個是作為普通人的中森明菜,彼此一起共存,但由於作為「藝人中森明菜」太久了,縮在一角的真正明菜,一直沒有夢想,只是獨自呆坐。

 

如果把這兩個身份套在明菜的音樂作品裡,原創作品當然就是藝人身份的中森明菜。由作曲家及填詞家為明菜度身訂造的音樂及歌詞,到明菜自己為每首歌設計的服裝及舞蹈,把藝人身份的明菜閃耀地呈現在觀眾眼前,作為超級巨星的魅力及存在感是獨一無二的。與此同時,『歌姫系列也恰巧似普通人身份的中森明菜。沒有藝人固有形像的枷鎖只包羅明菜作為一個普通人曾經喜愛過的、感動過的音樂;或甚至對歌詞內容描述的而自己完全沒有機會遇上的生活的憧憬比如在「神田川」及「『いちご白書』をもう一度」的大學生生活

 

作為一個忠實粉絲,當然「兩個」中森明菜也愛。 但是若然問我愛那一個更多,答案一定是真正的明菜。 然而,在無數個寂靜的晚上,我也曾坐在客廳沙發上,靜心聆聽她細訴內心世界、她的『歌姫系列』的唱片,閉上眼晴幻想明菜坐在對面,替她暖一杯清酒,給她一個擁抱。

 

最後問問大家:如果明菜說邀請歌迷去卡拉OK聽她唱歌,你會忍得住不參加嗎?

 

8 thoughts on “細味歌姫系列”

  1. 先回答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能成真,排除萬難都要去參加🤣🤣

    最其實我在看她年輕時參加,夜のヒット開頭的接唱就有相同的的感覺了!
    在唱別人的歌曲時,把它內化,用最真誠的情感把它演繹完成!

    目前收了三張歌姬黑膠,以及歌姬1、2跟、哀翔曲,覺得明菜演繹的版本真的很不錯,除了いい日旅立ち我喜歡百恵版本的編曲,間奏小號聲有濃濃的時代感🤣🤣

  2. 現在怎樣才可以收集明菜歌姬系列CD , 本人非常喜歡她唱別人的歌,簡直是神級唱功,謝謝。

    1. 歌姬翻唱專輯大部分出版超過10年,全新的不好找,二手的在日本拍賣網站應可找到;翻唱歌曲精選應該在還有全新的可供從日本訂購。祝順利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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